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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30

    大海

    我们快快地跑到海边,站了十来分钟,拍了两张照片,
    就宣布到此一游结束。
    我对着镜头扮演卡瓦伊,被一个路过的半大小子目不转睛地看着
    分明是发现了一个智商严重受损患者。
     
    李马利的厨艺还是那么高明,家宴是待客的最高方式,
    我们两个男人,也做大男人状,只顾酒到杯干,
    瑞米吗听也不是不好喝的。
     
    然后就是半夜渴醒了,我就看完了他们这两天推荐的书:
    《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走了》。
    其实读的时候,母女情深并没有怎么打动我,
    反倒是在中国社会活着的种种遭遇令人恐惧,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甚至死亡取消户口的人,
    都是那么的不负责任,多一句话都不肯说明。
     
    与其说作者张洁是要表达对母亲的怀念,
    不如说她写作的内在动机是要控诉。
    只不过,她是解放前出生的人,受到的教养很好,
    只能这样迂回曲折地泄露出一点内心的怨愤。
    看书中大量的图片,她的母亲还有张洁自己,
    也都不是现在的中国人样子。
     
    我想起日间看见的大海,
    是一片泥浆也似的稠,
    珠海,在它光鲜的名声之后,
    也只是中国式的一个城市,
    本质缺陷就跟海南岛永远不能媲美东南亚的岛屿。
     
    倒是走过一间规模颇大的理发店修理了一下头发,
    给我理发的是一位五十岁的女士,
    在这样花里胡哨的行业和店面里,
    已经不多见了。
    她的态度温和亲切落落大方,说是早年商业部还在的时候,
    去汉阳商校进修出来的。
     
    我们又回复了少年模样,居然买了一包水煮花生,
    边走边吃,我也试着加入这婆婆妈妈的行列,
    在炸臭豆腐的摊位旁,我去买了好几批。
    那摆地摊的小伙子,也被拉来给我们合影。
     
    社会的各个角落,藏着一些有人情底蕴的人事,
    他们的存在,让你知道这个社会的基本面还没有走样,
    看到他们,真的会觉得,
    时间的道路,并不是全被生活得花团锦簇的人拥有。
     
    像那平静混浊的海湾,
    越过它,视线的飞跃,或许不能依赖海鸥那沉重的翅膀,
    而在海船抛锚的另外一侧,
    到底还是无垠无际的太平洋。
     
    December 28

    小结

    今次的休假,一个重大的计划是要完成我的书。但是主人公老是死不了,这真是个大问题。
    所以我破例带着了电脑,现在终于觉得,最适合我的,当然是那种薄如蝉翼的电脑。 --- 你聪敏的,当然知道这是夸张手法一种。
    我还是简单地记录一下行程或者想法吧。否则,我的回忆录怎么写呢?
     
    星期五 12月26日
    早上8:50的飞机,中午12:40分抵达香港。
    坐机场巴士到尖沙咀,到香港博物馆里看了丁衍庸回顾展,和“寻找ANTONIE MAK”的外包CURATOR展览。都颇不错。我决定要抄袭丁衍庸的京剧人物画,学做中国人。
    傍晚拿到住处的钥匙,嗯。一片无敌海景。
    楼下的康斯业绩,态度多么好。
     
    星期六 12月27日
    住所的电源插座都不对,到JAPAN HOME 买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我明白了,大概是烧掉了。
    于是电脑死掉了,手机也奄奄一息。
    坐电车一上一下,来回好多次。我对香港的熟悉和亲昵慢慢又找回来了。
    去超市买了一些方便面,果汁,发蜡,这里的吉列剃须膏36元,比北京沃尔玛还要便宜十元。
    街头的快餐店似乎价格也颇平易近人。
    我去山上走了走,那么多的小巷子,朴实又有趣。
    过两天要去中环电梯旁的水果摊买点水果帮衬人家的生意。
    民主社会就是有趣,一点点权利都得以保全,
    让那些看上去简陋的店铺和生意都得以延续。
    电视上有一个专访,中餐厅首次入选米其林评选,
    父子老板一起接受访问,坦诚既是肯定也是挑战,
    还是这种家族企业比较注重名声,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令人难以忘怀。
     
    星期天 12月28日
    原本要到珠海,结果我们的同学聚会改到了深圳。
    一大早我就出门了,先做了叮当车,然后做了轮渡,最后做地铁到罗湖。
    尖沙咀码头照例有法什么功夫的抗议,
    中环的码头已经改过了,我有点不认识,但是皇后码头从前的样子我也不记得了,
    香港人民的抗议最终也没能改变什么,
    人民的记忆真的是能够被嘛你普内特。
    买了一份南华早报,有篇陈凯歌专访。他们的角度到底是不一样的。我特喜。
    有一篇介绍亚洲作家的国际“崛起”。
    某处提到了郭小橹,这个我并不认识但是是同时代的作家。她已经用英文写了第二本书。
     
    December 26

    位移

    今天早上,我给自己送的BOXING DAY的礼物就是一张飞机票。
    我决定在另外一个城市度过新年,希望我能在2009年里,
    心平气和地过着朴素而简单的生活。
     
    世界多么小。早上6点半起床,傍晚六点半我已经在另外一个城市里,
    使用另外一个网络系统写斯贝斯。
    身体的位移和思想的位移,
    都不是什么难事。
     
    December 25

    潮水

    圣诞节不是我的节日,我很少热衷这些。
     
    除了有一年在英国一个教堂里领了圣餐喝了酒,似乎每一年的圣诞节都没有留下什么愉快的印象。喜欢牵强地看待问题的我,片面地把这当成是西方文化影响下,我这种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边缘化。哈哈。天下之大,我的中国没有容身之地。
     
    去年的圣诞节,我做了什么呢?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前一个?是在新加坡的街头,看着人人喷雪。再前一个,是在香港,再前一个,是在台北,再之前,我去了印度,有一个伤心的故事,再之前呢,我什么都没有印象了。还记得有一年,是在塞纳河边,看着灯火阑珊,觉得人生了无意趣。大概是从那个时代起,我的生活就失去了轨迹。
     
    生活就像潮水一样,我在里面滚来滚去。与其推诿说这是命运的漂泊,不如说是自己选择的逃避,逃避衰老,逃避目的过于明确的一生。
     
    所以当心潮起伏不定的时候,今天还是决定出门去,跟贾芸他们吃晚饭。在有些时候,有人惦记着你也不是不令人温暖的。闭关生活也是需要灵活度的。
     
    他过的是另外一种风格的生活,很主流,很主流:挣钱,花钱,玩所有时髦的玩意儿,认识所有能认识的漂亮女孩。想一想,我觉得也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就疲沓着穿得很不得体地出门了。--- 列位看官,在北方冰天雪地的冬季,如果你的大衣里面还有毛衣的话,建议你晚上不要去任何地方雷人。
     
    贾芸左右坐着一对姊妹花,他身边来来往往地都是些英文倍儿道地气质相当明媚风格颇为洋派的漂亮女孩。我再一次被震撼了。我残存的男性虚荣心,又一次觉得我人生的墙上被人泼了黑油漆: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艳遇呢?!!
     
    我从前以为投行的职员们应该在市场上很有吸引力,现在我武断地认为,还是贾芸这个行当的男人们最牛。他们是能文能武,迪斯高和莎士比亚鱼水和谐地搅合到了一起。听听丹尼尔的故事,不是在墨西哥潜水,就是在中东看蒙着面纱的女郎。我太喜欢他们见面和分别时在脸上嘬一下了!嘬得那么自然,是很多时髦女郎学不会的。
     
    出席本次餐会的男女代表依次陈述了自己在2009年的FANTACY (此处删去六百字),然后由名誉主席贾芸主持,讨论了男人如何才能更好地在闺房中满足女人,几位女士也根据自己的经验发表了看法。会议在友好亲切地气氛中进行,与会代表一致同意,今天周四不适合去隔壁跳撒儿撒,还是回家的好。
     
    餐厅叫做1949,分明是怀念五十年之前的过去,这点我颇为欣赏。他们的红酒也很不错,很快我就喝完了。
     
    然后走出来,看到圣诞节的火树银花,空挡清冷的街道,闪烁整齐的高楼林立,也不知这是在哪一个国家。不知这一路的人会在何处再相逢。
     
    我以为自己不会这样晃荡,但是,不这样晃荡另外的方式也没有弄出什么名堂。整个国家都在时代的潮水推动下,向四面八方没有目的地涌动,我这样的小人物,也只好随波逐流,一年一年,在浪潮跳跃跌宕的间隙,最多也只是期颐,我的文字能在海平面上折射出一线反光。
     
     
     
     
    December 24

    隐居

    自从两个星期前一个喧闹的周末以来,我已经接近完美无瑕地隐居了起来。
    截止到昨天晚上为止,我都几乎没有在外边吃晚饭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很自然地增加了一点五公斤的体重,是的,付出总是有回报,说得到就做得到。
    我的灵魂于是又接近自由状态了。
     
    这是一种很神奇和复杂的感受,这种感受如此强烈,
    我都有点不确定我突然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当生活缩减为最基本的时候,
    我反倒发现了生命的可贵,以及我人生的气场能够涵盖的范围。
     
     
    December 22

    情人

    这是上周末给一个女性杂志写的情人节应景稿件,我很容易控制一千字的字数,但是如果是900字就有点不顺手了,以下是完整版本。



    情感年报:减持或增仓,请做波段

     

     

    情人节大限将到,各路人马都不能免俗。这年头,人民的创意是无限的,为了找到情人一个,人民的手法高低起落简直令人目不暇接。且说前一阵子参加了一个论坛,十几张桌子,生张熟李都团团围坐,听台上嘉宾讨论经济危机,---当然主要篇幅都是介绍各自公司的业务。

    虽然天没有下雨也没有孩子,但听众诸君也没有闲着,哈罗与媚眼齐飞,寒暄共握手一色。真正是台上他讲,台下讲(其)它。我奉命陪一个鬼佬校友出席,做他的中文耳朵和舌头。我们那一桌,来宾仿佛车轮大战,不断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拨,末了出现一位中晚期青春的靓女。她甫一坐下,就向我们这位鬼佬致意,在台上演讲的宏论妙语中,迅速快捷地问完了一整场鸡尾酒会的话题:何时来中国喜欢哪座城池能否讲汉语是否恋家乡。笑意盈盈地递过名片来,居然还是美国某著名咨询公司的顾问。

    我不习惯这种演讲场合私下聊家常的手法。伊倒脾气特好,拿起会议名录,自动给鬼佬介绍起当日出席的重要人物,她的英语口音颇纯正大方,大约平素也常常参与国民外交。想象一下如果是张餐桌,伊人估计会孜孜不倦地教他用筷子,描述着一盘蚂蚱猴脑内脏吓唬他弱小的心灵,顺势呈现出中国姑娘一低头不胜娇羞的温柔。这样的身段手法,正是千百万白种男人在亚洲害怕过情人节的一种原因:中国女人民太热情了!

    不过,西风东渐,祖国的才俊特别是中年才俊也有类似烦恼。当天论坛结束,还有一个酒会兼爬梯。一两百来宾济济一堂,一点也看不出经济衰退的苗头。于是各路青年才俊纷纷端着酒杯,含笑做交际状。这时就有一部分靓女杀到,气质都很好,稍微有些衣不蔽体,衣料的分量看起来像有经济危机。

    在典型的中国社交场所,主力女士队伍的年龄,明显和青年才俊有点小差距。妇女解放啊,任重道远。

    由此可以知道,对于小有成就的中国男人来说,情人节恐怕是想要孤单也很难。那些抱怨孤单寂寞的大概都是后高中男生:小伙子们哪,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阴郁的日子里不要悲伤,属于你的百花齐放时代很快就会来到。

    参加完这个活动,我陡然觉得,情人节真是一个好节日:全社会齐齐约定了一个好日子,逼着大家表态。中国社会的男女关系超英赶美,情人可以很多,情人节却只有一个,在这一天里,总归要选择一个人来共处。

    设定情人节,重要的是设定一个期限,让众人到了这个时候把情感盘存一遍。就把情感当作股票好了,人生到了成熟的阶段,就把情感公开上市,等着各路买家或者卖家交易。

    暂时不被看好的,不必沮丧,就当基金公司揽入旗下做长线;即使是ST,在漫长的情场生涯中,也还不会退市。而那些炙手可热的情感股票,也得想想花无百日红,谷歌也会大跌,学习三个代表苦练内功和忘记八荣八耻寻找下家是并行不悖的长期战略。

    所以呢,情人节是情感年报集体出笼的大日子,分红多少,行情如何,只是阶段性的总结,而我们都知道,股市的周期性是永恒的,因此上,人类的痴男怨女情天恨海总也没有尽头。

    情人节情怀,到底也还是霸陵桥外柳色,离离原上青草,年年到了这个时候就等春天。

     



    旧文

    为了一件事,我试着搜索了一下我从前写的文章。从来都是为打发时间,所以也没有写过什么哪怕试图不朽的东西。结果呢,这一次居然搜到了我读职业培训学校时代给“校报”的两篇稿件。一个是COVER STORY, 一个在第七页。我也是STAFF WRITER 一个呢。乖乖隆的冬,无知者无畏。

    找到这两篇文章是我本周最重要的私人事件,我要把这两篇文章贴在这里以飨读者。
    http://www.insead.edu/alumni/newsletter/september/INSEAD%20CITIZEN%20Vol%20II%20Issue%20II.pdf

    http://www.insead.edu/alumni/newsletter/november/INSEAD%20Citizen%20Vol%20II%20Issue%20III.pdf

    December 21

    泰国

    我其实写过完整的小说的,但是啊,但是,丢失了。
    说来好像儿戏,只不过,在一个越来越结果追分的社会,我手头的存货等于零。
    零就是零。
     
    一度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参与制造文字垃圾了。
    但是,当我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机构工作过之后,我突然大彻大悟:
    所有的人生经历都是垃圾,
    只不过,有些垃圾在废品收购站里价格高点,有的低一些。
     
    即使是纽约时报的记者,工作产出的经验,
    比那些公司牙婆企业马泊六机构皮条客的投资银行,
    也好不倒哪里去。
    人生就是毫无意义地在时间和空间上完成一段位移。
     
    所以我决定要把这篇关于泰国的文字垃圾制造完工。
    列位看官,周日明媚的阳光照满我的床,
    欢迎来我的床上看刚刚开头的小说以及喝茶。

    画像

    星期五我去杨条条家里,为我的肖像揭幕。但是啊,但是,---我不可抑制地习惯了这么一个强调转折的并列词组,生活中有太多的转折,也有太多要强调的内容啊,---我还是忍不住要在流水账里记录一下,这是这个星期里重要的一件大事。
     
    杨条条用他的新画风,把我的脸蛋分割得支离破碎。我还不得不做出万分热情的样子跟他提出了一些建议。总之,他的方法就是,把我和别的人的脸重叠在一起,这一次,我碰巧和一个美国小伙子天人交战合二唯一。肯定了他没有把我和一只母狗融为一体的成绩之后,我也不禁表达了对未来的期望:如果可能的话,下一幅画里,可否让我和一美女和谐一下?根据他的风格,要让我们心心相应,或者唇唇相应,技术层面上不是不容易的。
     
    然后我打算去画一副杨氏肖像。投之以碎脸,报之以圈圈,像我们这样主流和精英的抽象派画家,我的风格就是:圆圈,方块,竖条,横线。总之,不让列位看官失去一个挑战智力,---尤其是视力,---的大好机会。
    你聪明的,想必立刻就能猜出,我给杨条条画的肖像,顾名思义,画面就必定是许多条条。
    为此不得不忍痛割爱我擅长的圈圈画派风格,不是不遗憾的。
      补充:这就是BEFORE...杨条条给我的画像

     
       我的画像最终变成这样了。。。
     
     
     
     
     
     


    精英

    我决定在繁忙的各类创作计划之间写点不那么深刻,不那么忧国忧民的流水账。但是啊,但是,作为一个有为青年,我有限的一生里,如果没有把有限的生命献给人类最伟大的事业,在回首往事的时候,我将铁定因为虚度光阴而后悔。
    周末去参加了一个精英大会。精英是我的斯贝斯里以极高地频率出现的一个词语。熟悉我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中国的社会正是一个精英们萌动骚动律动跳动跃动的时代,他们是人类最伟大的****事业接班人和建设者,伟大祖国的幸福美景就是由他们来描画的。有分教:每一粒沙尘暴沉淀下来,就会掉在一个精英的头上。
    这个精英大会是EMBA/MBA领袖论坛。我在这里记我的流水账,列位看官,切勿以为我在就事论事,我对这个活动本身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有一瞬间,我的确是有点困惑的,因为我向来以为这两个学位是职业培训证书,不知道社会上真的有那么多人把这当作划分人群的一个重要标准。但是啊,但是,我的强项就是忽略到人生的困惑,而集中注意力在当下。在我有限的局限的生命里,我和许多人一样,把这些精英纷呈的场合,当作是自己了解世界的一个窗口,那里头可真是风景独好,美女陆续报到。
    一时间,我为我和精英们的距离如此短暂而甚为自豪。
     
     
    December 18

    烟云

    有人提醒说今天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三十年纪念日。是呀,报纸和电视已经纪念很久了,每次都是叙述光辉的成就。为了歌颂成就的伟大,也就越发描述当年的不堪。但是呢,没有人愿意去讨论为什么当年那么不堪。别的不说,就那貌似最自由的经济领域来说吧,成长在这样逻辑缺失的文化中的人,如何能够打造和管理国际水准的企业呢?

    纽约时报的的专栏作家中,我不太喜欢(也不讨厌)那个中国通纪思道,但是有一次他评论中国人权的时候,倒说了句公道话:欧美国家每年都在批评中国的人权倒退,(如此推论下去),俨然从前的从前的中国,这项记录是完美无缺的。

    这两天翻完了林语堂的京华烟云。重读一遍越发体会出林氏的伟大。一年级的时候,高一届的同学们流行看吾国吾民梁实秋,我是中国古代诗文的课代表,但并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最爱看的是於梨华赵淑侠聂华苓,那些写五六十年代留学外国的小说。京华烟云倒是在男生宿舍里流传着,那时一直都没有兴趣。中国近代史,看起来就令人恼火。

    而林语堂的吾国吾民,我找来了英文版MY COUNTRY MY PEOPLE,到底是用第二语言写作,其实不那么精彩的,我翻了翻,也就算了。

    在我们那个时代,言必称美国的风气是很浓的,但是也没有后来的所谓“小资”一代那么右。或者是因为大学时代就花了大量的时间学习外国文学,并有着实不少的外国老师,--不光是教授语言,还开出新闻学,欧洲艺术史这样的科目,---在永久并坚定地崇洋媚外之后,我们反而能有许多珍视心来看待中国文化。梁实秋的雅舍小品以及李渔沈复这些人的文字,是一些同学的最爱。

    翻阅点中国士大夫的闲情逸致,是文化被殖民之后的自我救赎。

    京华烟云是让人惊叹的,它描述的是一个已经不断被改写的历史时期(清末到日本侵略)。这个时期,因为要歌颂后来的翻天覆地,被不断地放大和夸张。多数人对中国近代社会的理解就是水深火热,是流民遍地贪官处处。像京华烟云这种著作,虽然是文学虚构,但是还是能够反映出一定的历史背景:不比今天更好,也不比今天更遭。

    只是他们没有人来组织三十年纪念大回顾。

    有人说,中国的历史,如果不是因为日本入侵,也终究会走上平稳发展的道路。京华烟云里也有一处闲笔提到这样,日本就是因为看到中国内战停止,各方面的发展突飞猛进,人民精神状态很好,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提早发动了侵略。这个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别的不说,今日大学中的表表者,其校园都是当年的国立大学和教会大学,比如说燕京,武大,厦大,中大,南大。国民政府一路逃亡,可从来没把学生拉下,希望工程的领头羊俨然就是西南联大。

    改良和革命,到底那种路线会更好,历史不容人选择,到了今日,当然要欣赏今天的发展成就,特别应当珍惜这些成就的来之不易,所以三中全会和邓小平都是值得永远歌颂的。只不过,说得像顺口溜一样的勿忘国耻,其实也不仅仅包括日本侵略和国民党腐败。

    京华烟云里的道家思想,是中国的主题文化,所谓的人民有些懒散和不思进取,其实都是跟这一类的思想有关系。作为一本英语写成的小说,林语堂用传宗接代子孙繁衍来鼓吹民族存亡,其实是非常高明的宣传手段。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的这个版本,封底的宣传语言是这样的:。。。国家大事,包括义和团之真面目、八国联军在北京、国民革命之推翻满清、袁世凯之当权、五四运动和北京大学、以段祺瑞为首的安福系北洋政府和卖国与屠杀爱国学生、国民革命军之北伐、日本人在华北走私。。。。

    这或者是我当年抗拒看这本书的原因。其实按照今日中国人民从新浪网首页培养出的阅读习惯,应该这样改动:想知道一个男人为什么要有三妻四妾吗?原因就是,一个总统也得有个副总统吧。京华烟云就是这样一本反映封建大家庭太太小姐们的成长纪实。

    赛珍珠因为这本书推荐林语堂参评诺贝尔文学奖,虽然也有她中国情节的成分,但是这本书确实反映了中国文化的许多精髓。当年我看完了赛氏的大地三部,其实比较起来,京华烟云更胜一筹。

    得知我认识的好几个朋友都是京华烟云的爱好者,我很欣慰呀,很欣慰。







    December 17

    写作

    老友额的噶来信要我邮寄地址,好给我寄送他刚刚出版的新书。
    额的噶的记者之路就这样一路走了下来。
    想起来我们当年的同班同学里头,我和格雷斯是立刻跳出了新闻界,
    那个帅高帅高的D,每年都来问我咨询申请去我念过的职业培训学校,
    但是啊,但是,他也一直都没有行动起来。
    伊丽莎白倒是很快离开了BBC,那个被我们嘲笑为国家的机构,
    留下著名的言论:TV IS EVIL!
    倒是从前最不靠谱,英语也不咋地的爱勒克斯米尔伯格,
    居然进了新闻周刊,不是不令人惊诧的。
    其他的人呢,
    哈里金重返竞选公关的工作,现在做电视制作。
    赛门在继续做总编,
    肯忙着相夫教子,虽然抱怨做记者很贫穷,
    但是一如既往地展示着东方女性最伟大的韧劲。

    人生的方向啊,谁能说清呢。

    我这两天在家里闭关,
    决心要写完一本书。
    但是啊,但是,人过三十,精气神到底不同了,
    没有了写字的热情。
    我这个曾经一晚上可以写好几万字的人,
    虽然推辞了所有邀约,闷在家里,像爱迪生孵鸡蛋,
    可惜,用完了的牙膏死活也挤不出半点内容。

    下楼去买了一包烟,
    但是,香烟能够激发灵感的传说显然是谬传,
    我吞下的尼古丁足足能够让我一个星期内没法生出儿子,
    可是屏幕上还是一片空白。

    生活外面罩着个玻璃窗,
    心灵又何尝不是。

    December 15

    面条

    杨条条昨天炒了海里面的一种贝壳招待我。
    还有新鲜欲滴的牛肉,
    做法貌似很不复杂。
    但是啊,但是,
    隐居在乡下的独身男子随时能拿出这样的货色来,
    再一次让我感受到画家们对生活的热爱。
    陋室果真有明娟(男)。
     
    得知我在近期甚至是很远的将来
    都不会有一个娘子之后,
    他立刻口授了几种烹饪方法,
    指导单身人士如何简单快速地
    吃上可口的食物。
     
    回到家里我就立刻操练起来,
    买了一斤排骨,葱姜蒜辣椒蘑菇菜心,
    准备煮一锅快乐死去的排骨面:
    HAPPY PORK NOODLES!
     
    按照杨氏诀窍,
    先把排骨炒个半死,
    洗洗就可以大火煮汤了,
    然后再放主角面条。
     
    但是啊,但是,当排骨熟了之后,
    我忍不住狼吞虎咽地尝了几块,
    又尝了几块,
    剩下几块,我索性就吃完了事。
     于是就不用下面条煮了,
    因为已经吃得足够多。
     
    我们读中国书多的人思想就是不一样的。
    我常常引用的一个版本是:
    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连夜坐船去拜访朋友,
    天亮到了人家门口就掉头回来了,
    乘兴而去,尽心而返,何必要见到主人呢?
     
    煮面条就一定要吃面条麽?
    我恍然大悟,
    在电脑前坐下来,
    想象着我去了健身房锻炼两个小时。。。

    沙发

    有鉴于最近的头绪太过纷乱,
    特别是当我连着两个晚上喝酒吃饭折腾到三点和四点之后,
    我觉得我犯下了许多错误,
    表现出我不太愿意接受的那一面自我。
     
    星期天在家里浏览了一下各类汉奸网站,
    但是啊,但是,有一个网站记录外国人在中国的生活,
    简直让我像吞了一只苍蝇那么难受。
    我想起来从前有一个人的比喻:
    生活是一面白墙,总是有人不断来弄脏它,
    于是日子就是重复地刷墙。
     
    每次在各类西式酒馆夜店里看到各路人马,
    纷纷以模仿西洋男生意人在东方国家的生活状态的时候,
    我随后总要刷墙好几天。 
     
    总之,我决定要停止一下轻浮的世俗的生活,
    好让自己能够自欺欺人地心理平衡。
    想起N年之后将冉冉升起的明星画家杨天下隐居在乡下,
    周日的下午我就搭长途车前往。
     
    两个月不见,他又折腾出了许多画作,
    还试图创造一种新风格:
    就是在画面上贴黑白饰条。
    我因此决定改称呼他为杨条条。
     
    我跟他云山雾罩地讨论了两本老画册,
    一本是OLIVIER DEBRES, 一本是GERARD RICHITER,
    (拼写待考),
    一页一页地翻过,我们做老年文艺青年状发出掩饰不住的惊叹。
    生活还是需要揪着头发扯离地球的。
     
    他画了一副大一点的画准备送亲戚,
    还很有点霍克尼的味道。
    真不错呀,
    简洁,安静,内敛。
    乡间生活还是能够让人心平气和的。
     
    一席长长的谈话,
    终于以我们惯常的论调哀叹中国文明衰败告终:
    我们的生活方式已经无法提供什么灵感,
    机械化重复化的EXCESSIVE 现代生活全只是模仿西方。
    我连说都不会话了!!!
      
    只是,在他(以在野的画家身份)愤怒地
    抨击了当今流行的(在朝)画家之后,
    有一瞬间我突然有一个很不礼貌的念头:
    住在乡下似乎也不是解决我的问题的方案。
    ---当然,对他是很有效果的,
    乡下六年,画风已经大大地有进步。
     
    所以一大早我就从长长的沙发上爬起来,
    搭长途车回到了城市:
     
    天气真不赖!
    天气真不是不不好的!
     
     
    December 14

    汉奸

    周末发生了很多事情。
    从星期五开始,就好像是一个混沌的世界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让我产生了极度的空间,时间错乱。
    好像是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过着错误的生活,
    但是因为忙乱,反而也自有一番秩序和合理。

    首先,我突然意识到,今年的春节是一月26日,
    离今天仅仅只有四十天时间了。
    就好像有人跑到经纪公司去看自己股票市值,
    蓦然惊醒:账面上只剩百分之四十的价值了。

    其次,星期五的晚上,我和贾芸他们去吃火锅,
    欢声笑语,让我有了一个很严肃的想法:
    我可能更适合做生活的旁观者。
    所以我的下一份职业,最好还是具备这样的性格。

    席间的客人都很有趣,我只得借用一下某种固定的表达方法:
    在某种程度上背景很相似。
    女孩子们都是在英国念书很多年,贾芸是法国派,
    两个美国人都是土生土长的纽约客。
    当那个帅哥鬼佬轻声地说他是HBS的时候,
    他那略微停顿放佛担心冒犯别人的平淡语气,也不是不有趣的。
    我特喜。

    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有时候说英语的生活的,
    特别是貌似在谈论比较有趣的话题的时候,
    用英语说出来总让我感觉到更有智力含量。
    或者是因为英语是我们的外国语,
    我反而需要努力表达出点思想。

    然后我和打死霆一起去喝酒。
    先去了锣鼓巷的老五,最后觉得,还是麦子店龙宝最好,
    我们就去那里消磨了三个小时,
    今次主尝加拿大威士忌。
    最后打赌旁边的一个美女(真的是美女)是否是美籍华人。
    哎,长得那么绝色,还到中国来混洋人做什么呢?

    但是那天的聊天,
    真的是很愉快。
    我的人生趣味,已经不可避免地非常汉奸。
    我一度很回避这个事实,以为我丰富的内心世界
    有足够多的另外的一半来支撑。

    然而事实证明,
    我的思想,也就剩下一点点小虚荣,小浅薄,
    还有无所适从的鸡零狗碎。

    这是汉奸的宿命。


    December 10

    逝者 (2)

    决定留一留勾踢。
    一小撮胡须,就像一小撮亡我之心不死的帝国主义分子,
    在下颌顽强地保留了下来。
    两颊反而要剃得格外光溜。
    一旦形成规模,外形就像中国话的俗称:山羊胡子。

    五天了,
    揽镜自照,陌生感也不是不悠然而生的。
    有了规模效应,更容易发现,我的部分胡子居然已经灰白。
    虽然它们还只是刚刚开始燎原,
    像晚夏时节芦苇荡里最初绽放的几束芒花。

    是谁说的啊,
    在大河边晃来晃去,
    逝者如斯夫!
    西洋的先哲,说过的某些话,也可以借来使用: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光阴之于我,也仿佛每日一枯荣的须发,
    天天被剃刀轻易地刮去,
    除了偶尔的刀伤,看不到太多的痕迹。
    而当他们开始整齐地茁壮地出现的时候,
    才发现时间已经在胡须上做足了功课,
    竖起了缴械投降的标志。

    我更想起别人评价鲁迅的话。
    而我到底是一个平凡的人哪,
    和周围人们的饮食结构类似,
    偏偏要负担那么茂盛的胡子:

    吃的是草,
    挤出来的还要是墨汁。







    December 08

    长者

    星期天照常在家里翻翻书本。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一个讲座。
    八十一岁的翻译家文洁若举办一个《萧乾在干校的日子》的谈话。
    这对夫妇的背景都很有趣的。萧乾是早一辈知名的记者,他的青年时代,算是中国新闻史上最后的一点自由时期,又赶上风云际会,被派到欧洲报道二战。
    几年前我买了本萧乾传记,因为香港书很贵,我清楚地记得,在跑马地转到铜锣湾那一片地方的旧书摊上买下,居然还要170元。
    如同香港的许多书一样,我买来是因为只有当地才能出版这样的书。

    文氏头发茂密,戴着漂亮厚重的耳环,上衣是翠绿色的中式薄棉袄,裙子是黑呢,外面披着见黑色的羊绒大衣,化妆很自然,风度正是我想象中那样,有些民国气质的,常常只有那些外文很好或者画画的人,老来才有这种风姿。

    他们文化界六千多人,被下放到湖北咸宁干校,用她的话说,别人都以为苦死了,她却觉得颇轻松。每天做点农活,也不动脑筋,国家每个月还发很高的工资。什么沈从文,钱钟书,冰心,萧乾,全都发配在那里,因为这些文人的原因,这个咸宁干校反倒因此成为唯一一个保留下来的干校遗址。当地政府现在极力要挖掘潜力,打造成旅游景点。可惜没有人去深思当年的来龙去脉,仅仅把那里当成忆苦思甜的又一个场所。

    文氏语速很快,说起文坛一些典故思路还颇为清晰。愤愤不平地说,有一个日本学着,居然认为冰心和萧乾在咸宁有些超越一般界限的亲密关系,她说,她一定要澄清事实,不能以讹传讹。

    无论她有多少岁数,见过多少风浪,说起这种话题的时候,还是一个女人。



    逝者

    我最近几天常常想起ZZR。有时候蓦然惊醒一下,就觉得心头一阵空洞。

    他是我家的邻居,后来他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我们还在这座城市里陆续有些来往,我常常去他的学校看书准备GRE。他的个性很倔强,但是和我们家一直相处得很融洽,颇觉得能谈到一处。

    大学毕业之后他去了深圳,独在异乡为异客,娶了一个独生女儿,等于做了上门女婿,让他的父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家兄弟众多,高龄的父母难免觉得难以照拂。

    他们家是蒙古族,据说是王族的后裔,他的爹地外貌倒也很是清贵,但是在一众家庭妇女的眼里,是一个怕死又贪生的娇气男人。小时候,我还求他写过一副字挂在墙上,他要写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不愿那里励志,胡乱央求他写了幅春花秋月何时了。

    可惜,不多久,他们小两口一起去四川旅行的时候出了车祸,一车人偏偏就他去世了。

    四川司机的匪气,我自己也是见识过好几次,基本上我是劝人不去四川的山区的,那些大大咧咧的司机,自以为很洒脱耍拉的气派,是很招我厌恶的。我向来憎恨那样份内的工作都做得不够努力认真的人。翻翻报纸,四川几乎每个月都有旅游团队出车祸,我的偏见不是不有道理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一生中,唯一一个知道我人生路径的人,就那样轻易地消失了。

    他的大学同学YK,现在在美国读博士,有时候我们会MSN聊一聊,因为一些不曾说出的共同记忆,我们倒彼此觉得颇亲切。

    December 04

    安娜

    看了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
    这本书我从前总是没有勇气看完,中文版英文版,我都开始阅读了很多遍,
    但是总是在第一章看完之后就放弃了。
     
    这一次总算一口气翻阅完毕,俄国作家呀,俄国作家,
    我的言语已经无法表达我对你们深刻地深入地深切的敬仰。
     
    只记录一点跟文学无关的体会:
    莱温是书里的重要男主角,相当于约等于红楼梦里的贾琏贾政等人的分量,
    他是个地主,
    但是在沙皇时代,他就反复思考着农奴制和自有雇农制度的区别,
    并且,并且,他发明并实践了包产到户制度,
    跟贾探春有得一比,不过呢,他思考的过程更加深刻,
    适用范围更加广大。
     
    我们社会在上个世纪杀得血流成河,就为了建设苏联的集体农业体系,
    须知:早在苏联还未建立的时候,
    沙皇时代就已经有地主在考虑分田到户,
    不走集体农庄路线了呀。
     我们走了多么弯曲的一条路呀,
     
    安娜最终死在了冰冷的铁轨上。

    才俊

    满街似乎都是青年才俊,让我不得不感叹,像电视里的广告片一样:
    人到中年了,名利看淡了,云南白药牙膏,谁用谁闪亮!
     
    我跟深圳的一个招聘顾问聊了会天,真觉得人家是出生牛犊不怕虎,
    行业知识似乎没有,其他常识也好像不太觉悟。
    让我想起一个笑话:年纪倒有一把,学问一点全无,笑话倒有一担。
    --- 我倒不是存心笑话她,实在是因为这个笑话从小伴着我家兄妹三人一起成长,
    想起来的时候,其实是很温暖的。
     
    家里的热水器又坏了。我打电话去保修,那个小姑娘颇不耐烦,
    我说:年轻的女士,请对我礼貌一点点。
    她反应很快,立刻言语甜蜜起来。
    到底是年轻人,好歹是知道做事的标准的。
     
    跟一个青年男才俊去吃晚饭,那指点江山的气概,
    那总是几十亿的数字,薪水估计也好多个零的豪放,
    因为年轻还没有那么的趾高气昂,
    我特喜。
     
    我的健身教练告诉我,他又成单身汉子了,
    我们相约去找点乐子消磨时光,
    我一时恍惚,觉得自己也青年才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