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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让之 - 身体搬运工

我们的一生,就是把自己的身体从这里搬到那里那里到这里

超 C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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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Dezember

哲学路线

我决定记录点深刻的,哲学的,力求反映处我狭隘灵魂里的那些深刻思想: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死去活来,胡搅蛮缠,盘根错节,山重水复,千军万马,电闪雷鸣,风雨如晦,是一部现代版的癫狂历史,和福柯的大作相媲美。
 
昨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个因素:
1)半圆形的椅子。-- 是我以前住过某个地方一模一样的物品。
2)狭长的白色房间。 --- 是我以前念过书的地方。
3)栅栏,飞刀。 --- 是最近看过的小说。
4)考试。---是我梦中常常出现的紧张环境。
5)爬山逃跑却腿有千钧,一点力气也没有。 -- 是常常出现的局面。
 
综上所述,我们哲学派创作了小诗一首:
 
        如是我闻
 
半圆形的椅子
在狭长的白色房间里
分割成栅栏
飞刀一样  考验 ----
 
如是我闻
 
爬山逃跑?
腿却有千斤一般的重量
是哲学派的人生
 
       
 
14 Dezember

洗澡

周末我去看K的画室,和他新尝试的画法。空间果然很高大,二楼就有9米的层高,光线从天上的窗户掉下来,我这住惯了蜗居的人,立刻觉得那顶上不是水泥板屋顶,而是云端。七仙女都会从那窗口飘下来。
 
这样的地方,也可以租下来居住,当然,前提是每天能够读万卷书,---也就是行万里路,---穿越过时间和空间,在北京城的襟怀里,撒一个至少两小时缠绵反复的娇。
 
K属于外貌协会成员,对女朋友们的要求,就是长相能否入画。---可惜没有生在大观园里,不然移步换景,随时随地可以以创作的名义搭讪。
 
不过也因为这样,有人开他玩笑说是美女培训校长。那些胚子美艳的女孩,跑到他身边住一阵子,就被他收拾得平头整脸的,隔三差五在美术馆里陪他出没,于是学会了至少三秒钟的凝视方法,气质里立刻就有了那么一点妙目含情的意味,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不过呢,美女培训学校暂时没有学生,因此我们本周末得以几度在城里出没。
 
其实有人猜测过答案,假如我设立一个私塾,要有些什么灵魂洗澡的方法?
 
今天被一个人嘲笑的答案是:天天读纽约时报,能够欣赏陶杰,把中国美术史,西洋文学史囫囵吞枣,然后再以至少三秒钟的聚焦,专注地看着远方的某处。---类似想象着揪着自己头发扯离地球。
 
所以骗不来学生,因为人们都非弱智。
06 Dezember

和曹雪芹谈谈心(二)

1. 第二回的回目是“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我以为说的是林黛玉她妈妈去世,但是,那不是应该被称作林夫人的吗?还是说,贾夫人可以理解成贾家出来的夫人?
这一回里头,开头说的是娇杏姑娘“偶因一回顾,便为人上人”,所以提到了贾雨村原配夫人的逝世。莫非这个是指贾雨村夫人?查第一回娇杏娘家嫁娶的地点,应该也是姑苏城呀。。
再说,看这一回,应该是引出林黛玉出场,用不着多说贾雨村的娘子。
另按,冷子兴说的其实算是荣宁两府,大概是为了行文方便,以及突出重点,才说成是演说荣国府?
 
2。第二十八回“蒋玉菡情赠茜香罗,薛宝钗羞笼红麝串”。看标题是多么香艳斯文的一篇啊。
可是为什么要安排王熙凤在公共场合剔牙呢?还要让宝玉和十来个小伙子看到:
“。。。只见凤姐儿在门前站着,蹬着门槛子,拿耳挖子剔牙,看着十来个小厮挪花盆呢。。”
 
不是不煞风景的。
04 Dezember

美丽的错误

盼望着,盼望着,
期待已久的感冒终于来到了。
 
但是来的太不是时候---
 
自从甲流盛行的喜讯传来,敝机构就有一个政策:
感冒疑似者可以不来上班。
 
如有发烧咳嗽任何症状,立刻进入SOHO状态,
日子貌似很是写意。
 
在很多个早晨,当我跋涉前行的时候,
我多么渴望自己染上甲流,甚至
是段位不那么跟国际接轨的
本地土产感冒---
 
但这一刻终于来到,
是星期五的傍晚
 
辛苦五天换来的珍贵周末
将要在室内静卧
 
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
像都会摩天大楼电梯里擦肩而过的一个女子
你进来,她出去。
以三秒钟一层楼背道而驰的速度
揭示一个美丽的错误

和曹雪芹先生谈谈心 (1)

早晨因为一个凶杀梦醒得很早,缺啥补啥,
就看了几章红楼梦。
好歹都是梦!
 
决定像某人民跟总理谈心一样,
每天给曹雪芹纠正一个错误。
 
贾雨村到林府做家庭教师,
说学生才五岁,
过不了一年多时间,林夫人去世,
林黛玉就不那么上学了。
 
下个场景一转,林黛玉进贾府,
已经十多岁了。
 
莫非贾雨村在林家赋闲了四五年?
直到他碰到冷子兴知道了贾家门路,
中间并没有说这么长的时间呀。
 
这样半退休的状态,
也不是不令人向往的。 
还是曹雪芹算计错了时间?
 
03 Dezember

哀民生之多娱乐

话说最近我很忙碌。
变成了敝部门的CEO - - CHIEF ENTERTAINMENT OFFICER.
---用与时俱进的话来翻译说:
我要组织敝部门的春晚,
还要组织敝部门的节目参加敝公司的春晚。
 
是这般娱乐的我,
给我一个梦想,
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隐隐的荡漾---
 
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春晚。
 
但本质上,
我是一个多么含蓄,
多么内向,
多么害羞的一个人呀!

卡拉二K

最近两周参加了两次卡拉OK---
一项非常令我有感想的运动,
每一次的感想都各不相同。
 
先是升三调和布托女组织,
歌咏盛世、强国、以及敝人华诞。
有鉴于各自周末的忙碌,活动只得选在某个周四晚上。
升三调依然如故,
任何歌曲都能扑上去变调三个上升趋势,
--- 以至于我现在乐理混乱,不知钱柜的调值到底几何。。
时光荏苒,想起我们仨在雪山脚下骑自行车的日子,
仿佛就在昨天。
 
生日是一个令人恐怖的时刻:
我突然觉得,大俗话都有真理,歇后语说尽本质: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花无千日红;
人生犹如甘蔗倒着来。
最终我们都将老去
套用某句曾经时髦的歌词就是:反反复复握不住一粒沙。
 
另外一次OK则是非常火爆,
准著名画家杨天下携带二美,都是活蹦乱跳的八零后后后后麦霸,
以及一对气质沉稳的神仙眷侣(---至少貌似如此)。
小房间里一个高大的啤酒柱,果盘一大个,
非常现代化。
为了展示大叔的风采,他们盛情勒令我必须首阿普一下!
多么火热的生活!
 
卡拉二K,
深刻揭露了我的人生分裂。
(---以及在分裂中寻找细微意义的狼子野心。)
 
29 November

铜锈绿

 
昨天是周六,去天津博物馆看范宽。这次看雪景寒林,越来越能够觉察到它的伟大。那山谷里反射出的雪后曦光,如果不是这样高明的圣手,如何能够在水墨两色当中衬托得如此晦明?还有那屋顶上的薄雪,水里的天色,就当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吧,也足够让我流连忘返。
这里还有八大的长卷河上花,说是他作品中的最精华,其实最得水墨写意的真谛。还有李唐的真迹,好几个敦煌卷子,隋。北齐。自然也有几个汉俑,是我最喜欢看的事物,都能看出一些细微内敛的表情,收缩却又有体面的动作,当然还有那错得很可爱的比例。。。。
总之,天津是个好地方。
 
在博物馆里,很有几个西周的青铜器,注明是70年代从天津铜厂电解铜回收焚化炉前搜回来的。真难以想象,那么大体积,那么完整的青铜器,会被人当废铜卖掉。铁定是文革中抄家当作废品出售的丰功伟绩。没有被抢回来的,大概都已经融化成了当年特权阶级浴盆的铜把手。。。
 
说到特权阶级,我也在他们从前的金融区走了半天,曾经死背过的一些名词,再次找到了具体的对照。中国的教育体系真是好笑,高中时候我们居然背下了这么一些不再存在的名字:横滨正金银行,华俄道胜银行。。。今次总算知道麦加利银行之前的名字居然是CHARTERED BANK OF INDIA, AUSTRALIA AND CHINA.比起今天的渣打要长很多。怡和洋行,太古洋行,利华洋行,花旗银行,汇丰银行。。。。殖民地的光芒和管理的世故,依旧令人向往。
 
朝鲜银行,还有几个大银行的楼,如今住着人家,楼道十分破败,是我从前很熟悉的木楼梯楼板。不知道日本人为什么没有买回去重新利用起来?
 
现在工作上的熟人罗宾是英国人,上周听他说,最近在读大英帝国历史,他有许多新发现,比如说,殖民地的开拓,起初都是有很美好的愿景,比如说推广先进文明,(拯救落后民族)。。。到了后来才变得残暴,比如说在印度。--- 要是我的民族正义感再强烈一点,我应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把我面前的汤泼到他的脸上去。。。
 
这中间有一个理解空隙:其实多数英国人、法国人,对中国人半殖民地的悲哀没有多少体会,只有说起印度、北非,越南、。。他们才觉得是殖民行为。海河边高大的洋行,长江边高大的江汉关,黄浦江边高大的银楼。。。对他们来说,只是贸易,以及先进民族优越智力的记录者。而当地被殖民者的委屈与劣势,是弱者的宿命,跟他们殖民者的原罪没有关系。
 
上周在某个杂志上也看到说,49年前中华民国时代,所有官僚机构中,只有海关体系是最廉洁的,就是因为是由英国人在掌管。--- 你看,海关和税务部门由外国人掌控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坏事。那些口口声声中国没有了某某机构就会天下大乱的人,真的是应该好好读读历史。
 
如果历史能够改写的话,天津的博物馆里,至少青铜器珍品会更多。那样的话,我也不会相信民进党的一些言论。
 
我不绿,也不蓝,只是迷恋某个逝去的荣光年代上,沁出来的一层铜锈。
25 November

一杯沧海

 
(非本人风格之照片采自网络)
 
人们说,海洋让人情怀壮阔,
住在海边的人气度比较轩昂。
 
周末我去看到了大海。
在一杯沧海里坐着,
椅子正对着窗户,
外面就是波澜拍打沙滩,夜晚的海洋静谧深远,
月亮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
盯着那些不断涌现又消失的白色浪花,
试图让思想漂浮起来,
最终能够在想象中
从天上俯视大海,
体会一下胸襟辽阔的滋味。
 
但是最终我没有成功,
再一次证明我无法揪着自己的头发
扯离地球
 
所以就很俗气地问那个服务生
那一尊美丽的木头佛像
莫非来自辽代?
那一尊婀娜多姿的女神雕塑,
的确像是印度的古物 
虽然无法拥有无法界别,
但是也可以做到自得其乐。
 
然后很做作地总结:
人生无法有波浪翻滚般辽阔,
但至少能寻摸到
尘世中某处的 一杯沧海
19 November

记一次快乐的午餐

今天中午,正好有机会跟D午餐,我终于又找到了谈笑风生的感觉,
我如此狭隘的生活范围里,这样畅快淋漓的闲聊,
真是久违了!
吃完饭,我陡然觉得郁闷去掉了一半。
 
无意中知道D是犹太人,我们就谈了许多犹太人的故事:
我参加过反歧视犹太人的游行,
参加过犹太人婚礼,
纽约冬夜里犹太家庭的节日聚会。。。
 
原来D在北京还真的碰到了开封的犹太人:
中国人的脸相,但是却声称经过千余年的混血,
他们的血脉仍然有着中东某处的丝丝痕迹。
只能用犹太人爱说的话来接受,
为什么这些人不可能是犹太人?!
 
人生真是狭窄,我对今年的开封之行记忆犹新。
 
从前我看到他的姓氏的时候,的确楞了一下,但是没有深思。
有时我觉得我跟犹太人还是挺有缘的,
碰到的几位,似乎都有一种强烈的人气:
敏锐的感受力,还有沉着的算计耐心。
 
有着沉重历史和教育意识的民族,
一些人常常能闪烁出一种智慧的光芒;
在一些印度人身上,我也找到类似的灵犀与共,
但是,
还是这一些犹太人哪,真正是世界主义的世故!
 
忘了是亦舒还是谁,爱在书里说,
他们是最能理解华人的白种人。
 
17 November

青瓷

最近在看上次买的一本书《高丽青瓷》。
翻了几翻,有一些感慨,虽然无法集中到某一点上。
高丽人对自己文化传统的那些回顾、骄傲、挣扎、体认,
特别是放在跟“中华”这个大邻居一起的时候,
真的是发人深省。
 
我以前工作过的地方有个韩国博士,
推荐给我一个网站,是他们古典文学巨著。
我差点要傻乎乎说是不是春香传。。。
该网站是英文的,很抱歉我一直都没有看过。
名字好像是什么九重天,九重云什么的。
 
后来我去汉城出差,
另外一个韩国博士居然大老远赶来请我吃午饭,
虽然毕业很久我们谁也不记得谁的长相了。。。
他很有热诚地分析了韩国传统建筑
和中国传统建筑的不同。
我觉得他说的很对,韩国的审美观更加干净飘逸,
跟日本的似乎更在一个源流上。
 
--- 只是我今天的生活,
似乎再也无法有类似的讨论或者言语,
我或者还是最适合一个漂泊不低的世界,
那里面的人,都对穿越有着强烈兴趣。。。-----
 
后来在LEE MUSEUM和国立博物馆里,
看到青瓷被当做国宝文化财来保护,
他们中的精品,---我见识有限,---
倒也真的比龙泉那些青瓷中的流传,
有一些不同的趣味。
 
在他们的一个民俗研究机构,
看到有道光,甚至光绪(这个记不清了)纪年的喜报和委任状。
我心里就想,
活在这么一个文化源远流长的邻居旁边,
摆脱中国的阴影也真难为他们。
当年日本侵略中国,
有一种蛊惑人心的说法就是,日本才是唐文化的继承人。。。
 
中国没有经历过比如说台湾那种民主里程,
一些人还没有真正的平等观念:比如说对少数民族,比如说对山地居民,
对着洋人有时自卑,对着亚洲人特别是古代受过中国影响的人,
有时又很狂妄。
 
一部由韩国赞助翻译出版的韩国论文《高丽青瓷》,
折射出受过西方和日本高等文化熏陶之后,
一个民族,找到了传播文化的上等人路线。
 
他们挣脱的是已然灭亡的中华文化的锁链,
得到的却是一个崭新世界。 
15 November

我和GDP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全程陪同我的老老朋友TCY逛北京城。
我对他说,我的生活现在非常简单,
从某些意义上说,我对北京的GDP增长没有任何贡献。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开始了四天不同时段的导游工作。
 
星期五,我们去了THE DEN喝HAPPY HOUR的酒,
然后去了疆进酒听一些所谓本地创作型歌手的歌。
歌声还没有把我们征服,
远道而来的客人就已经被香烟缭绕击退,
率先仓皇而逃.
 
星期六,我和T以及他们的同行JENNY一起去逛了故宫,
屋顶上还有白雪。
上一次来逛故宫,我还是个小伙子,
嬉笑悠然在目。
 
记得人生第一次看故宫的时候,
也是也这样冷的冬天,我穿着特意买来的羽绒服,
像移动着的被子,第一次体会到北方的冬天。
那时候,只觉得故宫花里胡哨的,颜色颇为俗艳。
而乾隆题字的碑刻,在北京城未免太多了。
---时至今日,这些感受全盘否定,沧海桑田哪,就在我身上得以体现。
我后来虽然请他们俩吃饭,
然后JENNY请我们去看了电影《2012>。
 
星期天,我们去了者名的旅游胜地798,
满怀着去看西洋景的精神,冲破入冬以来最为寒冷的一天,
我们瑟缩着,在许多欢声笑语的少年人中间。
中间T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也跟他们国民外交,亲切问好,
温暖的南洋往事涌上心头。
--但扛不住这天气冷得邪乎!
 
最后,我带领他跳上一辆黑出租车,
让外国友人体会一下我们的消费文化,
但是又迅速地被这个司机的嘴脸所吓退,
他居然说,你们来程X元,那我就收X+Y元吧。
我的更年期综合症大发作,见不得这种坦坦荡荡的黑车态度,
立刻要求下车,宁可在寒风中继续等待,
还抛下一句愤愤不平的场面话:
我去坐真正的出租车,有交通保险,还交了税!
---就差嚷嚷一声,人家还贡献了GDP!
 
所以,虽然有外国小肥羊两三只,
我依然没能帮助伟大的祖国首都北京贡献多少内需驱动力。
反倒是回到家里,马上接到T的短信,
说是根据我的建议,在地铁出口,
不到二十分钟就买了145张盗版DVD。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为经济复苏实践了一个市民应尽的责任:
向世界推广了中华山寨GDP。
 
12 November

计程车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下雪天无意中想起了这首诗,以及这首诗背后的等贵贱均平富气质,
原来党产共的基因,
从王小波李顺到太平天国,
到井冈山西柏坡,早就停留在一个民族的血脉里。
 
做计程车穿过整个北京城去看望一个路过的老朋友,
他带来南洋的温暖回忆,
久远的友情,
白咖啡。
 
回程已是凌晨,计程车司机问我是不是北京人。
然后我就被谈话了。
他告诉我说,
真正的老北京人都很贫穷,
房子什么的,都是外地人来弄的,
老城区的北京人可受罪了。
“全中国的人都想钻到北京来!”
 
从房价到收入,总之,话题立刻被转到伟大光荣正确的党产共,
他的愤愤不平
让计程车一路风驰电掣。
 
我虽然沉默,但是还是继续被谈话,
前天读到一句话说,
中国人全都腐败到骨头里,
工人农民最痛恨腐败,
只是因为他们腐败的机会最少。
 
但是,他话头一转,
没了党产共,国家可麻烦了,
西藏新疆都独立了,可不四分五裂了。
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西、新两省不能独立,
他说,
(--因为没有了高原的屏障)
那内地平原上的省份岂不就不安全了?
 
多数时候我很喜欢中国人民的逻辑习惯,
在一些最常见的话题上,
都约定俗成地说出了政治上不正确的心声。
 
不经过思考的前言不搭后语,
终究折射出,大脑被格式化的后遗症种种。
11 November

装线工

家里装了宽带,总算跟二十一世纪接上了轨。 
装线的是一个非电信系列的国资公司,
一个装线工就负责一个社区。
是个高高大大带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
进门就埋头四处寻找墙角的接线口。
 
我的理解是,他们公司在修房子的时候已经预先埋了管线,
--- 当然,电信、有线电视等机构也分别预留了管线,---
重复建设,互不兼容,而且功能都不完善:
电信装宽带要先装电话,电视线没有宽带,宽带线没有电话和电视。
 
我看着小伙子手忙脚乱十多分钟,
就建议他说,
是否有楼盘设计时候的信息,
以便查到他们公司的线路安排。
 
他哼哧着说,那没有用,
我又提醒他说,问一下其它同事看看这栋楼的布线情况?
总之,一番忙碌之后,
终于在偏僻的一个角落,从墙上挖掘出了插座。
 
我们这一带宽带服务的零售价格比市区低20%,
所以套餐也会低吗? -- 公司不允许。
他们要送客户一个杀毒软件;
问:可以给一个密码让我上网下载好吗?-- 公司不允许。
他说要发票就得另外找天送过来,
我说:可以放在我家信箱吗?-- 公司不允许。
 
这是一个所有体系都没有任何意愿去自我完善和反省,
所有的问题都碰上墙的时代,
---虽然也许真的是一个盛世。
 
我突然觉得很无语,
我不知道什么事情还可以让我
---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那小伙子郁闷地说,
“我一个大学毕业生,只能做这种工作。。。”
 
廉价的鼓励也就省了吧,
我默默地开门送别。
 
09 November

雪儿子

因为有件要紧的公事,早上早早出门,于是赶上下雪。
是一粒粒塑料泡沫颗粒,在空中飞舞着。
然而又有些重量,
下坠的速度又很快,
有一瞬间,我都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冰雹了。
 
我的家乡,把这种下大雪前的颗粒叫做雪籽,
---我总是以为是雪儿子的意思,预示着他们大家族的到来。---
降雪开始的时候,它们是先遣部队,
先这样沙沙沙沙地落下,
然后就有柳絮一样的雪花飘洒。
 
记得有一年的冬天,我深夜推开门,
四周一片寂静,月色照在雪地上,
空气也给冻住了一样,
因此开始觉得萤囊映雪的真实可信。
因此开始知道英国人要形容冻住的空气是
水晶一样清澈。
 
更早的一年大雪天,
我回更乡下的地方过年,
门前的一片竹篱,
屋后的一大丛翠竹,
雪厚实得可以埋下一个小孩。
我们在一口小水井井沿上蹦来跳去,
结果不出意料地掉了进去,
浑身湿漉漉地爬不上来。
冰水最早涌进鞋子里的瞬间,
神经里的一丝震颤,
记忆中仍有一线余弦。。。
 
许多年前的旧事,随着雪籽落下,
在衣襟上碰触着,然后轻捷地四处迸散,
儿时的一些快乐回忆,
也因一阵风来,
在棉衣的四周盘旋。
 
是我抵御寒冷的源泉。

场记梦

老友跑到我居住的区域来碰头。
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他现在的关注热点。
但是啊但是,
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的一切幸福都根植在伟大的太座大人之上。
 
话说该女士,不怎么逛街,却打扮得典雅自然,
不怎么向往富贵的生活,
日子已然过得很惬意。
-- 闲来画上几笔,油彩下旧上海的江南意趣盎然。--
笔意让我想起颜文樑,想起苏州美专人物。--
两人设计了一个存款底线,养老之余,
就是有儿子去外国读书四年费用的下限。
 
随着大都会地价的飞涨,
这个日子眼看就已经来到了。
他的梦想是去拍电影的地方,
做一个场记。
 
人生有梦,筑梦踏实。
第一次觉得这个台港说法不那么肉麻。
05 November

咖啡店

今天中午我和一个老人家
突然之间有了一段非常意想不到的谈话。
 
我猜测他是在六十岁的错误那边。
不知道为什么,
总是只有这一类比我年长很多的非亚裔人士,
才能激发我迅速、快捷,深刻的谈话。
以及披露一些内心。
 
他来到亚洲已经有二十五年,
和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女友,
在墨西哥湾自沉。
 
是他们的阅历,
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看穿我的思想某处?
 
还是我孤僻外表下对思想崇拜的热望,
只能在他们的宽容中得到肯定?
 
我期待再一次重逢,
为一些平静表达下不平静的故事,
以及这些故事后面,
犀利的灵魂最终简化成一杯二十五元钱的咖啡。
 
 
 

喜来登

上周五。
 
天气刚刚变坏,冷风刻骨,
我一大清早就赶到喜来登公寓去找印度同事,
然后带着她穿过整个城市去开会。
 
公寓在酒店的后面,找了半天,
从那温暖的大堂,穿过小巧的花园,
然后看到四周冰冷的中国现代城市住宅。
我突然觉得,
喜来登,
在那一瞬间,是一个绿洲,
是一个彬彬有礼体面又亲切的世外桃源。
 
欢迎回到文明社会。
 
在路上,我力图做一个称职的导游,
但是窗外看到的景象,
让我又觉得,在没有阳光的阴冷天气里,
我居住的,是一个多么丑陋、空虚并且充满表面文章的城市。
没有历史,没有人群,没有30秒能穿过的马路,没有街边小店,
没有微笑的脸。
城市所有的设计,都刻意不是为了让人行走,让人生活。
 
或者是我的狭隘,
我花了快一个星期才摆脱这个想法的负面能量。
 
或者也只是因为,
我在喜来登的大堂里,
看到了文明世界生活状态久违的背影。
 
 
 
04 November

打磨厂

前天晚上去和帝国理工男吃饭,足足有一年没有见过了。
老友重逢,分外亲切,且按下不表。 
回程路上,出租车司机跟我攀谈起来。-- 当然,他一口一个小伙子,
不是不让我觉得,日渐逼近的中年意识也在那一瞬间击退。。。
 
从我要去的目的地和工作地等等情况,闲聊到了他的家庭。
他说,他现在虽然住在双井,
从小可是在打磨厂胡同长大,--听上去像是“达啊--末场--昂”。
是地道的胡同串子。
 
这个地名我格外亲切,
我立刻立马立即指出,这是在崇文门新世界后面,
啊,他的佩服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那可是我曾经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呀。
 
他说,他的爷爷是个典型的败家子,
祖上的家财都被吃喝玩乐败光了,
然后报应到了他这一代,只好开出租车。
我说,开出租车也有它的好处。
他回应说,的确,最大的好处是人际关系简单,省心。
 
他有两个儿子,都在念高中,很费钱。
所以他今年也开始深夜拉活了,
以前可只是趴活。
不过呢,他的儿子可真争气。
他的老婆就跟他说,她这一辈子也没啥念想了,足够幸福了:
回家有儿子叫声妈,有丈夫可以做个伴。
 
他最佩服的人是他的父亲,能耐得住清贫,守得住本分,
“穷则独善其身”,
是最有北京味道的人。
秦皇汉武开国大典,提哪就能说哪,
一家三代一边听老人说着北京旧事,再喝一杯酒,
天伦之乐其乐融融。
难怪他言谈举止没有北京这座城市的戾气,
闪烁着我所热爱的那种人性光芒。
 
我独独喜欢他说打磨厂时候,
那温和又油滑的口音。
这样平和有本分的正经人,
从前无论如何,也能够有一个小院子,
---无论是打磨厂,还是剪刀巷,
葡萄架下海棠花瓣里,
守住自己的一片天地。
 
而今,他们只能在CBD双井的70年代破旧公房里,
眺望儿孙的未来。
年华像车轮碾过不平整的河北省上地村街道,
夜色里车灯闪过钢材市场的嶙峋与苍凉。
 
 
 
 
 
02 November

花家地

周末我去美院美术馆看了一个展览。这是隔了很多年之后我重访花家地。
美院的校园在很多个角度看是很不错的,
但是在很多个角度同样觉得有些荒凄和便宜。
美术馆倒是非常不错的展出场地。
 
书店也还不错,不过呢,中文书籍内容都是天下文章一大抄,
美术方面的书本也不例外,
买了阎文儒的两本书,看在作者是49年之前读大学的份上,
想来学问还做的比较踏实。
 
中午和H在对面吃饭,
H在参加这里的美术高考辅导班,
从素描,光影,造型什么的从头学起,
用H的理论就是,
万丈高楼总是需要基础,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诗歌也会顺口溜。
 
美院附近还有两个补习班的大巴士,
这个市场的繁荣,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评论,
书店里有一堆《这样考上中央美院》的书籍,
翻看了两本,
总之,为了考上美院,
可以花上三年甚至四年的时间,
就在那里练习画石膏,画花瓶,画玻璃杯的透明。
 
好像忘记了画画的出发点是什么。
 
花家地,
还是一个充满梦想和不可预期的地方。
 
 
 
 
28 Oktober

批注

今年春节的时候,为了庆祝节日,我买了一套四大名著。
然后越读越觉得不是滋味,
字里行间都看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吃人!
 
读到了鲁迅这个境界也不是不需要一番意淫的勇气的。
 
所以我开始了一个工程:批注西游记。
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很有趣,
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脂砚斋,
寂寂无声的金圣叹,
实在不计,做一个上地村的评书人。
这真是自娱自乐的一桩美事。
 
可惜因为一些变故,我没有能够坚持下来,
这几天整理书籍,又翻出了这一本,
于是睡觉前起床后,
我又开始了这项工作,
没有红袖添香,我就自力更生,试举一例:
 
(大意)孙悟空在五仙庄逃走,搬了几根柳树,咬破舌尖,
念了咒语,朝树根一喷,把这些木头变成师徒四人的模样。
--- 评曰:
这猴头,不知变化了多少阿物儿,偏偏这回要这样做作!
21 Oktober

鸵鸟

这两天,常常读到别人腹诽伟大祖国首都的各行各业,
如何让消费者们没有了脾气。
 
这让我想起我自己这两年的人生态度,
其实也不是不跟这没有关系的。
 
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害怕被刺破的气球,
在多数时候是避免自己面对真实的生活。
 
方法倒也不难,
比如说,我现在出门旅游,就只去中国真正有点历史的古迹,
比如说定州的塔,正定的庙,邯郸的石窟,永年的县城,安阳的铜器,满城的墓地,
旅途中的其他种种,
我都坦然地忽略不计。
 
就连在北京生活,
我的生活也越来越压缩,
坐在汽车或者地铁里,永远是随手一本书供埋头使用,
喝酒或者吃饭,基本只去两三个地方,
买衣服终于发现了一家店,永远只去哪里。
买书就上中国亚马逊,
借书只去图书馆。
买菜买日用品只去一家超市。
 
生活越来越没有质感了,
如同鸵鸟肌理粗糙的身子,
埋在沙里浑然一体。

台球屋

晚上跟一个朋友去了一家台球俱乐部。
我们打了两个小时,被熏得颇为沮丧。
 
俱乐部有两层,层层都是烟雾缭绕,
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分出一层作为不吸烟区。
 
所谓解决了温饱之后的中产阶级生活,
水准也就是这样了。
 
北京服务场所的老板们,
在自以为高档装修得如同豪华洗浴中心大堂的场所里,
永远都不愿意多想一步,
把洗手间设备更新一下,并且收拾清爽,
同时把烟枪集中到一个地方。
 
想起跟这里价格差不过的天瞳台球室 --- 38元一小时,
想起前天朋友聚会去的THE DEN廉价小酒馆,
只因为针对香港人台湾人西洋人,
价格一样,
洗手间却设施合格,
中规中矩整洁敞亮,整个会所香烟也不见踪影,
为什么真正中国人出没的地方,充满这么多的不愉快? 
连个台球屋子都管理不好呢?
 
想要过上起码水准的体面生活,
只能是贪官或者暴富,
学着某些洋人与高等华人一样摆谱,
俯瞰面目模糊的芸芸众生。
 
 
19 Oktober

婚礼

参加别人的婚礼真是一件令人百感交集的事情。
 
话说我这个周日参加了妇女之友的婚礼,
他经过漫长的人肉搜索,
找到了他最终的妇女之友之友。
 
我也在婚礼上碰到了许多年没有见到的老熟人几个,
其中一个压根就认不出来我是谁---
这真让我伤心。
 
另外的几个一年以上没见过的人,
纷纷说我现在的样子风格很不一样了。
言外之意也是说我的变化很大吧。
 
婚礼跟同学聚会的区别就在于,
在婚礼上,
没话说就说说新娘和新郎。
16 Oktober

假期

很久之前就决定今天休息一天,
但是不久之前就知道,今天必须花点时间协助某人筹备一个婚礼。
 
姑且当作是深深感谢别人的信任,
和友谊,和其他吧。
 
早上翻了一遍汪曾祺选集,
真喜欢书里的中国,
想起昨天讨论今天物质丰富之后了不起的自由生活,
我有点难过。
现在的小孩,没有见过森林,没有见过禾苗的生长,
没有见过自然状态中的蚂蚱、青蛙、露珠、霜降,鱼虾,蚌壳,溪流、田野。
没有兄弟姐妹战斗中成长,
难道他们的小学外国游,中学泡妞,大学唱K喝酒洗脚洗头,
这就是幸福多元的自由生活吗?
 
然后是跟我的心理咨询师约好的时间,
定期倾倒精神垃圾控诉这万恶的时代。
搜寻点东西填饱肚子,
准备去健身房跑步,
回来讨论(别人的)婚礼。
 
用很多加班换来的这一天宝贵假期也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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